夏至已過,雨水頻繁,隨著氣溫不斷上升,端午節如期而至。除了食粽、賽龍舟,其實在端午這天民間還有許多風俗,如栓五色絲線,挂艾草,飲雄黃酒等等,但如今這些風俗似乎已經離我們遠去,下面就讓我們跟隨作家的筆觸來看看過往的端午是什麽樣子吧。

端陽記憶

豐子恺

我幼時,即四十余年前,我鄉端午節過得很隆重:我的大姐一月前制“老虎頭”,預備這一天給自家及親戚家的兒童佩帶。染坊店裏的夥計祁官,端午的早晨忙于制造蒲劍:向野塘采許多蒲葉來,選取最像寶劍的葉,加以劍柄,預備正午時和桃葉一並挂在每個人的床上。我的母親呢,忙于“打蚊煙”和捉蜘蛛:向藥店買一大包蒼術白芷來,放在火爐裏,教它發出香氣,拿到每間房屋裏去熏。同時,買許多雞蛋來,在每個的頂上敲一個小洞,放進一只蜘蛛去,用紙把洞封好,把蛋放在打蚊煙的火爐裏煨。煨熟了,打開蛋來,取去蜘蛛的屍體,把蛋給孩子們吃。到了正午,又把一包雄黃放在一大碗紹興酒裏,調勻了,叫祁官拿到每間屋的角落裏去,用口來噴。噴剩的濃雄黃,用指蘸了,在每一扇門上寫王字;又用指撈一點來塞在每一個孩子肚臍眼裏。據說是消毒藥的儲蓄;日後如有人被蜈蚣毒蛇等咬了,可向門上去撈取一點端午日午時所制的良藥來,敷上患處,即可消毒止痛。

端午的鴨蛋

汪曾祺

家鄉的端午,很多風俗和外地一樣。系百索子。五色的絲線擰成小繩,系在手腕上。絲線是掉色的,洗臉時沾了水,手腕上就印得紅一道綠一道的。做香角子。絲絲纏成小粽子,裏頭裝了香面,一個一個串起來,挂在帳鈎上。貼五毒。紅紙剪成五毒,貼在門檻上。貼符。這符是城隍廟送來的。城隍廟的老道士還是我的寄名幹爹,他每年端午節前就派小道士送符來,還有兩把小紙扇。符送來了,就貼在堂屋的門楣上。一尺來長的黃色、藍色的紙條,上面用朱筆畫些莫名其妙的道道,這就能辟邪麽?喝雄黃酒。用酒和的雄黃在孩子的額頭上畫一個王字,這是很多地方都有的。有一個風俗不知別處有不:放黃煙子。黃煙子是大小如北方的麻雷子的炮仗,只是裏面灌的不是硝藥,而是雄黃。點著後不響,只是冒出一股黃煙,能冒好一會。把點著的黃煙子丟在櫥櫃下面,說是可以熏五毒。小孩子點了黃煙子,常把它的一頭抵在板壁上寫虎字。寫黃煙虎字筆畫不能斷,所以我們那裏的孩子都會寫草書的“一筆虎”。還有一個風俗,是端午節的午飯要吃“十二紅”,就是十二道紅顔色的菜。十二紅裏我只記得有炒紅苋菜、油爆蝦、鹹鴨蛋,其余的都記不清,數不出了。也許十二紅只是一個名目,不一定真湊足十二樣。不過午飯的菜都是紅的,這一點是我沒有記錯的,而且,苋菜、蝦、鴨蛋,一定是有的。這三樣,在我的家鄉,都不貴,多數人家是吃得起的。

端午節,我們那裏的孩子興挂“鴨蛋絡子”。頭一天,就由姑姑或姐姐用彩色絲線打好了絡子。端午一早,鴨蛋煮熟了,由孩子自己去挑一個,鴨蛋有什麽可挑的呢?有!一要挑淡青殼的。鴨蛋殼有白的和淡青的兩種。二要挑形狀好看的。別說鴨蛋都是一樣的,細看卻不同。有的樣子蠢,有的秀氣。挑好了,裝在絡子裏,挂在大襟的紐扣上。這有什麽好看呢?然而它是孩子心愛的飾物。鴨蛋絡子挂了多半天,什麽時候孩子一高興,就把絡子裏的鴨蛋掏出來,吃了。端午的鴨蛋,新腌不久,只有一點淡淡的鹹味,白嘴吃也可以。

邊城

沈從文

端午日,當地婦女、小孩子,莫不穿了新衣,額角上用雄黃蘸酒畫了個王字。任何人家到了這天必可以吃魚吃肉。大約上11點鍾左右,全茶峒人就吃了午飯。把飯吃過後,在城裏住家的,莫不倒鎖了門,全家出城到河邊看劃船。河街有熟人的,可到河街吊腳樓門口邊看,不然就站在稅關門口與各個碼頭上看。河中龍船以長潭某處作起點,稅關前作終點,作比賽競爭。因爲這一天軍官、稅官以及當地有身份的人,莫不在稅關前看熱鬧。劃船的事各人在數天以前就早有了准備,分組分幫,各自選出了若幹身體結實、手腳伶俐的小夥子,在潭中練習進退。船只的形式,與平常木船大不相同,形體一律又長又狹,兩頭高高翹起,船身繪著朱紅顔色長線,平常時節多擱在河邊幹燥洞穴裏,要用它時,拖下水去。每只船可坐12個到18個槳手,一個帶頭的,一個鼓手,一個鑼手。槳手每人持一支短槳,隨了鼓聲緩促爲節拍,把船向前劃去。坐在船頭上,頭上纏裹著紅布包頭,手上拿兩支小令旗,左右揮動,指揮船只的進退。擂鼓打鑼的,多坐在船只的中部,船一劃動便即刻嘭嘭铛铛把鑼鼓很單純的敲打起來,爲劃槳水手調理下槳節拍。一船快慢既不得不靠鼓聲,故每當兩船競賽到激烈時,鼓聲如雷鳴,加上兩岸人呐喊助威,便使人想起小說故事上梁紅玉老鹳河水戰時擂鼓的種種情形。凡是把船劃到前面一點的,必可在稅關前領賞,一匹紅布,一塊小銀牌,不拘纏挂到船上某一個人頭上去,都顯出這一船合作努力的光榮。好事的軍人,當每次某一只船勝利時,必在水邊放些表示勝利慶祝的500響鞭炮。

賽船過後,城中的戍軍長官,爲了與民同樂,增加這個節日的愉快起見,便派士兵把30只綠頭長頸大雄鴨,頸脖上縛了紅布條子,放入河中,盡善于泅水的軍民人等,自由下水追趕鴨子。不拘誰把鴨子捉到,誰就成爲這鴨子的主人。于是長潭換了新的花樣,水面各處是鴨子,同時各處有追趕鴨子的人。

船與船的競賽,人與鴨子的競賽,直到天晚方能完事。

祖母的季節

蘇童

春天的時候我祖母還坐在後門空地上包粽子呢。有一只洗澡的大木盆裝滿了清水,浸泡著剛從湖邊葦地裏劈下的青粽葉,我家屋前屋後都是那股涼涼的清香味。我走過去把手伸進木盆,挨祖母罵了,她不讓人把碼齊的青粽葉搞亂了。我們白羊湖一帶的人都包“小腳粽”,大概算世界上最好看最好吃的粽子。祖母把雪白的糯米盛在四張粽葉裏,窩成一只小腳的形狀來,塞緊包好,紮上紅紅綠綠的花線。有一只粽子挂到我的脖子上了,我低頭朝那只粽子左看右看,發現祖母包的粽子一年比一年大,挂著香噴噴、沉甸甸的。祖母挎著竹籃走過橫七豎八的村弄,去五裏外的白羊湖邊采青粽葉。我跟著她。我們站在湖邊的黃沙地上望著四處可見的葦叢,然後赤腳涉過一片淺水,走進最南面那叢蘆葦裏。祖母喜歡這裏的粽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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